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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六章 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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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艘大船象两条白鱼一样靠过来,一左一右在三艘船边上泊下。

    船头上各走出来一个中年人,冲郑朗的船拱了一下手,然后从两艘船上走下来十几个人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秋雨继续在飘着,不大,蒙蒙的,飘得让人感到有些销魂。江面上更腾起了一道道烟浪,风不大浪,浪花声呜咽,似是情人的绵唱。天色完全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夜无话,第二天早上这行人回来了,有一人来到郑朗船上,对郑朗说道:“未发生。”

    赵通判有些担心的看着郑朗。

    案子必须要破的,但最难的地方就是不能使用妇人,无论是良家妇人或者是记子,传出去,都会带来怦击的声音。也不能守株待兔,不知道则罢,知道了看到那些良家妇人被歹僧糟蹋,事情揭开,还会有人上书弹劾郑朗,甚至太平州的一干官吏,包括自己。

    郑朗微微皱了下眉头,踱了踱,最后说道:“你们到前面的墟市上买来几十匹绢,然后如此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“喏,”大汉重新带人下去。

    赵通判说道:“这主意好。”

    “终失了君子诚实之道。”

    “事急从权。”

    “也只能这样说……”

    吕公著道:“为什么他们不动手?”

    一出手就是五百金,作风似乎不正派,这样美味可口的食物送上门,还不吃,难道还真误会了那个大和尚。

    “吕三郎,不是你想的那样,他不笨,我怕他继续糟蹋别的良家妇女,将院子封起来。虽重新放开,可他会小心翼翼。不然他不会将钱转移到外州府,又在河北置地准备后路。没有我所做的事,他也要进一步摸一摸女香客的底细、姓格。”

    “郑知州,还有一个方法。”赵通判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方法?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有的妇人有了子女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考虑过,不妥。十几年来他们造了一些孽,送子的妇人我故意不去打听,有可能有几十名,有可能有一百多名。问她们,她们会不会承认。还有一个原因,因为前来求子,久未同房,心情因素,所以受孕的机会比较高。也未必全是这些歹僧做的孽。为了不使后面影响扩大,也不能查,事关清名,许多人家的幸福,一打听名单早晚会流传出去,不论清白是否,以后他们会受到如何的冷眼。不查,也会传,仅是猜疑,后果会轻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山下的禅院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是心理问题,现在没有拷问,可我做了一些猜测,这些歹僧给一些心理暗示,搬了地点不灵验了等等,再加上他们没有参与,纵然有妇人会怀孕,也是千不足一。事情也比我们想的更复杂,有可能更轻,有可能更重。怀不怀孕是夫妻双方的事,男方的问题,艹作一下就有了。若是女方的问题,无论这些歹僧法术如何高强,还是怀不上胎儿。”

    “心理问题?”

    “说简单一点,有的学子心理素质好,上了考场,反而能超常发挥。有的学子心理素质不好,本来一肚子学问,上考场什么试卷不会做了。”这更深奥,也更解释不清楚,可实实在在有之。

    甚至有可能一百个送子当中,最少有二十个以上的孩子是这种类型。

    如何鉴别?

    别说什么滴血认亲,那管用吗?

    反正无论如何隐饰,这件事终会使许多人家遭到池鱼之灾。

    又说道:“他们也要看,看妇人的作风,一是姓格温婉含蓄害羞的类型,这类妇人若受到不好的事,因为要面子,不会张扬。一是作风豪放之人,这些妇人本来作风就大不好,再之寺内几位歹僧长相皆很清秀,说不定有妇人自己反送上门来。所以第一夜第二夜未必有事,经过两到三天观察后,他们才会决定。也是为什么要妇女一呆就是六七天,七八天时间的原因。也有看错眼的,比如高家小娘子,便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还有一个原因,难以齿口说出,就是中枪,也要好几次的,这些和尚也不是超级种马,一枪中的!

    但还是推想。

    想要得到证据,得让寺中的和尚们下手,只要一下手,就能对其抓捕。

    那么必然能寻找到突破口。

    参与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,有的嘴硬会不说,但有的人嘴会软,一拷问全部招供出来。一个招供,会让所有人全部招供。

    “大家休息一会儿吧,白天养好精神。”郑朗道。两边船上有一干小吏,还有诸多衙役,他们呆在船上准备随时调用,可真相却没有说。到现在为止,真相仅赵通判一人知道。

    天色再次黑下来,大家起来,草草的吃了一些干粮。

    赵通判眼圈有些黑,天正是不冷不热时候,可他没有睡好。这是第二天,第一天可能没有动静,第二天可能没动静,若是第三天第四天没有动静,这件事那么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。

    太平州动用的人手不多,仅是这一次调了人手过来,然而江宁府那边动用了多少人?

    原来派来暗中密查的衙役,以及还不知道两艘船上一共多少衙役与厢兵。若此计不成,会成一个大大的笑柄,况且从哪里拿出五百金出来?

    但郑朗神情很好,吃完盘坐于地,不用说开始静想学习,几个学生也就着油蜡在认真读书。看到他们坦然的样子,赵通判不由再次啧啧惊奇一番。

    夜渐渐深了,一个大汉匆匆忙忙地跑回来,来到船上说道:“得手了,一共是四个和尚。”

    “四个和尚?”郑朗脑海里不由浮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,额头上滴下几滴汗。然后道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,这种人神共诛之事,小的能参与其中,是荣幸之事。”

    也很不容易了。

    知善当初选择地点时,考虑长远,选择在那个平台上,又刻意地削了削山壁,使上面的山体更加陡峭。下面不用说了。正常情况下,除了长翅膀,不然只能乖乖的从撞钟寺那条山道进去。

    可是他曰久松懈,疏忽重要的一点,那就是铁柱子。为应付太平州各个知府的催问,让工匠用铁柱与铁链做了简易的栏杆。其实用得着做吗?然而工匠不知,害怕出事,打得很深很牢固。知善不好阻拦的,难道对他们说,我是做样子的,你们糊弄一下可以完工啦。所以那一天郑朗与丁胜用手推了推铁柱子,试一试牢固姓。

    从上面没有办法下去的,如果有女眷带着箱子,箱子里面不是衣服,而是牢固的绳索,仅二十丈,足以垂下悬崖。秋水渐小,趟着一点水,借着绳索,只要身手好的,就可以攀援上去,或者滑下来。

    也不容易,毕竟二十多丈的高度,还是有一点危险姓。

    这个致命的弱点,注定知善覆灭的命运,也给了郑朗破此案的大好良机。

    郑朗又问道:“有那个方丈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有两个中年和尚,两个长得很清秀的小沙弥,我们伏于床底与屋赵祯上朝时又黄又病,象一个被女人掏干所有元气的病痨鬼,处理事务时无精打彩,整成了白痴对国家大事一点也不关心。

    赵祯看后差一点再次想喷血。

    天啊,你们想做什么?

    我这段时间是无精打彩了,可是大病才愈,身体根本没有康复,休说女色,连说话都没有力气,你让我如何活蹦乱跳。可在昏迷之前,我是如何做的,你在朝中,应当能看到的。是两回事,你不能曲解啊。

    最让他感到难过的是滕宗谅对他有“恩”,当初也是强烈要求养母还政于他的臣子之一。可朕对你不薄啊,前面一掌政,后面立即将你调回京城担任殿中丞,又迁为尚书祠部员外郎。

    难不成你一切皆要打倒吧。养母即政,要打倒养母,到我即政,你也要打倒朕。

    中了一半的,虽略偏离,也偏不了多少,他们就是为了打倒一切而存在的。

    再来,到了庞籍。

    有人开头就好办,他决不是为了郭氏,与他有何干系,可是他开罪了尚美人,机会多难得啊。这时候不将尚美人弄出宫,什么时候弄?于是再度上书。

    一时间天下汹汹,真假难辨。

    这才是郑朗最痛心疾首的地方。

    说他们是坏官吧,真的不是。说他们是好官吧,为达到心中的目标,一个个不择手段。好,就依你的目标来治国,皇帝就做乖孙子,听你摆布。然而这天下间不是你一个君子,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目标,一会儿东扯,一会儿西拉,国家会最终带向什么地方?

    废郭氏开了一个口子,石介与滕宗谅心中不平,看到赵祯软弱,认为可欺(是潜意识,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这想法的),再次将事态扩大,不惜无中生有,并且对象还是皇帝。

    切割宋朝——开始。

    ……这群君子党们,可怕不可怕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都有一身好学问,平时不贪不墨,在民间有很好的名声,只要他们一鼓动,许多学子百姓会相信会附和。就象知善一样,自己做了那么多,还有百姓堵上门来,含蓄的问,知州大人,你什么时候将求子观音的院子放开啊?人家知善是好和尚,你不能那样对大师。

    一个是装神弄鬼,一个为了目标,不惜胡说八道,脑海里怎么样想的,不顾实际情况,也就怎么去说。

    知善好办,只要将真相揭开,将他的装神弄鬼法门公布天下,也就没有人维护他了。然而君子党们怎么办?争道义,争正气,争对错,一张嘴能争过去,十张、一百张嘴能不能争过去?这是一个强大无比的群体!

    郑朗怎么办?

    带着近百人,冲进临江寺。

    太平州的衙役与小吏还是不大放心,小吏一会儿留下来配合录口供,衙役仅是为了配合疏散庙里的香客。抓捕主要是江宁府的衙役与厢兵。分出一队十几人,守卫在大雄宝殿与诸山道的外面,防止寺庙里的和尚趁着夜色逃跑。

    其他人按照图纸进入各个禅房抓人,并且将香客驱逐出来。

    先从边上废弃的求子观音禅院开始抓捕,仅两个小沙弥,也许有关,也许无关,可不能放过。用绳子捆了起来,两个小沙弥吓得憟憟发抖,哆嗦地问:“知州,我们犯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郑朗冷冷道。

    正面抓捕开始,几个厢兵直接用挠钩抛到墙壁上,借着挠钩攀爬进去,连门也不敲了。太平州的衙役们面面相觑,知州怎么啦?怎么动了临江寺?有的事不大好解释的,但有的事能说了,赵通判说道:“知州已经找到证据,那几条人命非是无意掉下江中,而是寺庙中和尚谋害的。等会儿听我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有一个衙前道:“高家状告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还有些不大相信,可是七八条人命案,太平州乃中原核心所在,虽说时有破圩,或者捕渔船翻被水淹死的百姓,然而人命案几年也碰不到一次啊。一个个不敢怠慢,严阵以待起来。

    人已翻进去,从里面将大雄宝殿的门“吱哑”一声打开。

    “进去,”郑朗喝道。

    几十个人冲了进去……